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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六七 ‖浣溪沙

 
浣溪沙(思亡)
衣襟簌簌晓梅疏,淡云往来恁凝蹰,若耶凉波可沾溽?
曲尽才听隼敲柩,乌樱帐下掩素觚,暖醅温髹辟寒无?

六五 ‖读WALDEN,翻到04年的字

读《瓦尔登湖》,忽然翻到零四年写下的字。发现自己几年间全然没有长进……

 
有时候,觉得自己对生活对人的感情都不浓烈,因而也得不到浓烈的回应。
有时候,觉得自己可以这样执著地恬淡地生活,十分耐心和缓慢。
生活越发地寂静。
似乎总是停留在一个地方观看,观看所有应该消失或趋于消失的人事,
自动地缓慢地消失……
生活应该被这样过滤掉杂质与杂念。
直到自己感觉站在世界的中心……
与自己相对沉闷地坐着,怡然自得,全不在乎。
其实我总是这么爱自己,并不喜欢与人做朋友。
所以并不懂得生存之道,清透而不通透。
一切问题,最终都不会被言语解决。
连续几天关机,有时开着静音,但拿出来之时,仍知有电话来过。
于是,何必呢?
这个世间,并不存在我非见不可的人,并没有非见不可的事。
但,就是这样非面对不可。
我宁愿作一个连自己都无言以对的人,以证实我与世俗所保留的关系。
唯恐被它遗忘。
又唯恐变成它的口食。
这样,矛盾地去静静生活,也很好。
也就足够了……
----紫川清扬 二00四年秋至
 
可现在重新看完WALDEN,还是一样的感觉,还是矛盾,还是疑问。梭罗怎么可以达到这样的境界。是我三年来全然没有进步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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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云散(1,2)

1.

梅加的脚泡得冰凉。酷暑丝毫没有肆意到她脚下的水中。

第一次见到这条小河,也是在去年的盛夏。

看惯了钢筋水泥的丛林和混杂如奶咖浮沫般的街口,这一片宁静的河岸弥足珍贵。岸上有大团垂柳如水倾泻。静中取动而惊心动魄。

这一次她又来到乡下的姨奶奶家度年假。

她本可以跟公司组的团去印尼游玩,但是由于种种原因错过了。而后某日,电视上报道印尼暴乱,梅加正在拨弄姨奶奶家种的盆栽,听到新闻她猛然抬头,但很快又垂头,继续欣赏那些灵性的植物。这些诡异的事早在他们去之前就已耳闻,但似乎并不影响她同事们的游玩情绪。

相比他们,她大概更关心这条小河的存亡。工业化向乡下蔓延,进度可以预见。

这天她一直坐在河岸。衬衫领口有咖啡的气息。久久不散。

……

这个味道来自她的大学同学,一个算是相恋过的男人,有家室,有事业。消失了5年。然后突然某天出现在她的面前。送了她一瓶Givenchy的青苹果味男香,基调有咖啡的味道。她愕然。

男人穿干净的条纹衬衫,开本田。胸袋露出方格纹的Burberry手帕。脸上有沉默而高贵的神情。虽然他只是一个普通贸易公司的普通客户经理。她无法知晓他的收入是否与奢侈的生活匹配。就像她无法知晓他是否还爱着她。但是在大学的时候,他对她的爱就是容忍她的一切。在她赌气地摔东西的时候,他会在一旁静静地喝水,不语。直到她得以气消,再拉起她的手看有没有受伤。没有任何诺言和美语,但是一直善待她和她周围的男人。以女人那时的成熟度,并不能明辨男人的善恶。一年以后,她离开他。

那是个11月的初冬,他又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她跟着他走。他们穿过一片闹市区的工地,踩着纸片与碎塑料。他们在凛冽的风中绕过一个个街口,找能容身的地方。她跟着他走,像大学里一样:在公交车站里一高一低地站着,在路上,在河边,她喜欢尾随着他。似乎在他的背影中可以找到她自己重叠的影子。她跟着他进了一个茶餐厅。要了一份红豆牛奶冰;拿铁是她的最爱,也曾经是他的;一份意大利千层肉酱面。他看着她吃完,看着她用食物打发心中的无趣。

长久局促的生活。作文员的她,只把公司当作人生中的一个摆设,放在那里不寄予任何感情。想要独立的生活与完满的梦想,这不是一个两全的可能。于是她并不期待际遇中的任何波澜与奇迹。她对感情悲观,未看到开始,就看淡了结束。

她习惯,甚至享受他像对待他的客户一样对待她。恬淡,温和,波澜不惊。

这个温和的有时又不太精明有点寡言的双子座男人。他叫寐生。他母亲在梦里把他诞出来。他就真的像一个淡淡的梦一般,活在梅加心里,时而会想起,但又不详尽记得。

一直很特别。

她看着他。饭毕。三个一刻钟。她觉得这么久了,自从她的不告而别,他此番一定会携带别的什么明白的理由。她看着他。她不确定他们两个人该说的话是否早已说绝了。有些问题是她不能够解释的,就像她的不告而别。但是她依然看得出他在难受。

梅加说,走,我们去看原来的房子,还有学校。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么突然,是否打扰了你的生活。

你过得好么。

梅加。你跟我走。你跟我走如何。

这是在拐骗我。

告诉我你心甘情愿。

梅加一脸冰霜。与室内暧昧的灯光相比,卓而不同。

她的一只脚轻轻踢着桌布垂下来的一角。她低头微笑。说,真的,寐生,我对任何事都是这样的看法,从未想过把肩上那个背了很久的包袱放下来……我现在的日子就是这样,虽然冷清,无味,局促,没有男人,也没有宠物。但是我从未想过和你那样做。私奔吗?那样我会无法自制,最终疯狂,最终我们两个不会开心。即使幸福,也充满罪恶。

梅加此刻脸上闪耀着昏黄灯光的反射,映出细软的绒毛,天真而又美艳。说,你总是很内敛。你不懂。

你也是。像我这样的男人,一直病态地爱着一个女人,只因为我们两人都内敛,不能也没有及时表达。

是吗?她笑。

读大学的时候,我们偷跑去7教的顶楼。你问我,如果我跳下去,你跟吗?我那时没有回答。作为一个男人现在我还是无法回答。你们女人太过感性。但是,在遇到真正需要感性的时刻,却常常畏缩。只是口头罢了,只是口头上的感性。不是吗?

我记得。我记得那一天。其实我不会那样做,只想地试探你一下。你有蹦极的体验吗?

没有试过。

裹着蹦极的装备站在高台上,一点也不风光。我原来不想尝试,原来也只是想佯装无畏一下。空气柔软而持续地流动,却带给我非常大的恐惧。突然有人走过来,从背后莽撞地推了我一把。我就那样踉跄地坠了下去。

我没有试过那么突然地下降,甚至忘了自己有没有喊过挣扎过。我看到自己的头发和四肢也在缓慢地舒展,下降。空气淹没了我。凛冽的风。有血压升高的感觉,喉咙和胸腔快要爆裂了。我心想如果安保不可靠怎么办,只有祈祷。

但是突然绳子拉住了我。我听得到皮绳粗重地拉紧的声音。一股力量把我往上推,就像大水收势而去,我只看到刺眼的阳光。短短数十秒的时间里,就像经历死亡。

你知道吗?寐生。至此我不再对高处恐惧了。我只是恐惧时间会把我们慢慢捆住,像那根皮绳一样,捆绑住我们,不能呼吸。对生活的欲望亦然,不会再有空间和想象,不会再有激情。

男人用手绢擦眼镜。过去就过去了吧,我无意带你走。我们这两个内敛的人,不该做这些妄想。

入夜。梅加一个人从café出来,站在有凛冽的风呼啸而过的轻轨站台。人山人海,拿着交通卡独自等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一个不容易幻想的人,没有血性,于是就剩麻木。

回来路过淮海中路的天桥。所有的车都在内敛地开着,所有的行人都在内敛地行走。梅加突然想在这里对着天空喊叫。但是所有东西都那么内敛,她那么渺小的声音,除了淹没在城市的噪音里,再不会有回响。

……

梅加听到了雨声。沥沥的雨声打在河面上,扩大开来。一个一个圆晕吓走了红色的小鱼。心里有点滴的凉爽油生,在记忆里挖寻真实的活力。想了太久,梅加起身,用布包住冰凉的双脚。然后上岸。

遭遇了世间的数几劫难与偶然,所有彰显的和被赫然发现的只是少数。但是因为他们被彰显了,发现了。因而给人们留下了深深的铭记。反而是那些无数的错过:对人的,对事的,对爱的,对遗忘的,对机遇的,对真相的错过,是人们最常“经历”的,因为它们被无数次地错过,就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却这样无时无刻不充斥在周围。

在乡下,有她庶几可数的深深的回忆。

以前,大概是3年以前,这里有一个老旧,但是生意红火的小放映室。放映的多为一些恶俗滥片。但有一回,放映室老板的女儿大学放假回来。带来一部梅加不曾看懂的文艺片。

一部无法用瞬间来描述其精彩之处的影片。

看完一年以后,梅加在网页里读到它的故事。

“一年前,在遥远的亚美尼亚原野上,摄影师和女友在寻找、拍摄各种古老建筑。作为翻译的女友不断向导游询问着有关这些建筑的意义及其历史,摄影师一面拍摄各种照片,用小DV机拍摄纪录,一面又对女友的这种行动带着明显的嫉妒。

一年以后,一对男女已经分开,女的跟着导游回到他的家乡,男的还在从事着摄影工作。在这些亚美尼亚照片做成的日历下,摄影师不断接待着各种各样的女人,按照他的要求,这些女人都能说各种外语。这些女人照例和他喝光一瓶红酒,照例在最后一杯酒的时候去用外语打一个电话。

影片交叉着一年前的亚美尼亚之旅,和一年后这个男人的各种约会。男人一直是沉默寡言的,只是在影片最后,男人对出现的最后一个用外语打电话的女人说:‘你可以放下电话了。’影片又回到开头出现的亚美尼亚原野上的羊群。”

不理解的是,为何会有这样奇怪的一个男人,要求女人讲各种各样的外语。“我试图让人们注意他们的爱,在几码之外需要这么长时间:2分54秒。”男人用这句话概括他和女友的关系。外语又何妨,人和人之间,该难以了解,模糊不清的故事,就该难以了解,模糊不清。与语言无关。

就像她从来不懂得姨奶奶的手语。

但是她理解她。

若隐若现的感情。她和姨奶奶,姨奶奶和她的奶奶,姨奶奶和她的爷爷,姨奶奶和她奶奶的后辈。几组相互影射的概念。和摄影师手中的DV一样,记录了那么多抽象的感情。

姨奶奶是爷爷的续房。

没有子嗣,为了照顾梅加奶奶留下的三个孩子。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长子是梅加的父亲,早年出国。一个女儿在3岁时走丢,另一个嫁到异乡。在小女儿走丢后的一个月里,姨奶奶长久地哭泣,觉得对不起病重的爷爷。因为心里久积的阴霾,最终竟导致失声。

姨奶奶曾和爷爷是邻居。是个皮肤黝黑,表情沉静的女子。年轻时健康而丰满,常在胸前别着爷爷在12岁时送给她的有机玻璃做的胸针。她无比热情地爱着爷爷,像张爱玲笔下那个言爱的少年。在她奶奶死后自愿来到爷爷家。却不肯诞子嗣,一直照顾爷爷的孩子们。

一个沉静的女子。纵然聋哑,因为她本身的沉静,并未让人觉察其生理上的缺陷。

指指墙上的挂钟,又指指桌上的饭菜。老人在表明等候梅加的初衷。

她坐下。拾起碗筷。

有胃口却忌口,没有梅加在减肥时期适合的菜。一个落俗的女人,无论如何不会清淡到忘了做这件天下女人都会做的事。度薇总结说女人骨子里都乐意做的两件事,减肥,和说媒。减肥是对天性里占有欲的扼制。说媒是对自身恋爱价值观的反射。

度薇是个白羊女,又同时是个充满野心与进取意志的典型。每当梅加郁郁不如愿时,度薇就会说占有欲是女人的天性之一不必在意。她解释道。所谓完满的人生,或者理想的最高境界,无非是可以贪吃,慵懒,有美色,却完全靠着积累的财富进行,不用再过多努力的。正因为达不到,所以出现戒条。女人天性里的软弱,肋生出渴望忠诚,渴望支配的一面。但是女人没有男人的魄力与体力,所以转化为食欲。可还行不通呢。那就必然会转向另一面,节食减肥。

而说媒,也一样。达不到完满的爱情与婚姻,却仍然渴望美好向善的一面。到头来,就像弗洛伊德的新编里说的那样,衍生出“投射” ( Projection ),这个投射居然是人格障碍的一种,指自己达不到转而要求他人的一种心理。但在度薇的分析看来,这是一切正常人会产生的正常心理,并不属于障碍。社会因个人的互相投射而诞出条约和戒律,以及,理想。全社会的理想就是法律,个人的法律就变成了不可实现的理想。

有时候是这样的。把自己立定得再清高再富有逻辑,也只是空有理想罢了。而理想是不可实现的,实现是对理想的破坏。

梅加盛了一碗冬瓜汤,匆匆喝下。又把没有动过的饭倒回锅内。这一切姨奶奶没有看到。她沉静,但并不细腻。

2.

红肉与白葡萄酒的尴尬。这是个奇妙的餐桌礼仪。

度薇与一何姓男子在一家café里坐着。她并不知道半年前梅加和寐生也在这家café里见面。

度薇点了干白,和白脱羊排。服务生端上来时,何姓男子说那不合常俗。红酒肉该配红酒。

她笑。何谓红肉。红色的?

字面上可以这么理解。

我喜欢白脱。字面理解却不是因为我姓白而喜欢白。

男人笑。白度薇是个自大的女子。

哟~~是吗?

我已经风闻太多的度薇语录了呢。

说说看。

婚姻不是爱情的坟墓。是坟墓里的爱情。

度薇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我有说过这么没品味的话么?

我骗你的。临时想出的。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白度薇会问为什么呢?

我在问你为什么临时想出来骗我。

从字面理解的话,为什么你会想知道为什么?

不和你说了。唐僧!

唐僧挺好的。不用进“坟墓”。

我对你无语。

呵呵,那就吃饭吧。

她拿起刀叉,把羊排上冷却变硬的奶酪拨开。她一向是个对喜好毫不掩饰,一概表现出来的刚烈的女子。切羊排的样子很滑稽,大卸八块,毫不留情。何姓男子并不介意,甚至饶有兴致地欣赏这有趣的一切。

白度薇果然是个医生呢。

她差点把喝下的酒又喷出来。很气愤地说,至于么,我又不是外科大夫。

手法纯熟是没错啊。

喂喂,再说一遍,我是药剂学科的。我不做手术。

何姓男子笑得更夸张了,手里的酒杯都在微微抖动。说,那简直是医院埋没人才~

你,你你,说什么呐。我在吃饭啊。简直不可理喻。

喏~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呢。

何大叔,我拜拜你了~~

好的好的。吃饭吧。喏,我说第二遍了呵。

度薇动动嘴巴。似乎想说些刻薄的话以牙还牙。但是伶俐的她此刻却想不出更好的理由来反驳他。她是这样吃饭的,一直被朋友们含蓄地批评。只有梅加毫不掩饰地说她就像个男人一样,加上脾气坚硬就像个果壳。她听完梅加的话哈哈大笑,一把搂住她的脖子。说,如果我是果壳,你就作核仁吧,我会保护你的呢。

度薇想着想着又自己笑开去了。

谁知道呢。也许需要被保护的既不是她,也不是她。可能又会有谁,可能又没有谁。保护这个词,虽然不限于男女,但更适用于“江湖”,适用于动荡慌张的存在英雄救美的年代。在那样的年代,云卷水流,地寂天空,一朝风月,万古长风,很有意境。而如果是一尘不变没有波澜的人生又何谈保护。清欢,自足,心理上像双性人一样的去生活,也很自觉。想换个不一样的生活,成本太大,又易犯机会主义的毛病。唯有坐以待毙。

何姓男子看五官像个韩国人,细长的眼睛,嘴时常抿着,看似严肃却很幽默。年纪不大,离过婚,并无子女。

他认识度薇很久。第一次见,竟然就像半个世纪的老朋友一样熟悉。在一个朋友的婚礼上,度薇的姐夫是他嫂子的朋友。他嫂子是新娘的闺密。很复杂的关系,而他们就认识了。度薇最看不惯装模做样的西装男,何姓男子是一个典型。但是他却一点不惹度薇讨厌。相反,他装模做样得越彻底,就越让度薇觉得可爱。掩饰技法高超的人,是不会让人看出来他在掩饰的。也许何先生相反,所以可爱。

他叫何黎阳。她说,我叫度薇。白度薇。他问,度薇似乎是种植物。她于是解释,药剂学上归类为蔷薇科。

我知道,白色的那种,只在温带野生是吗?

何先生我骗你的。那是蔷薇不是度薇。您看来不太诚实呢。

你怎知我不是骗你的呢。

哈哈哈。度薇爽朗地大笑。引得人们纷纷注目。她和何先生的第一次对话就是从谎言开始的。装模做样也有类型:何是闷在里面的,度薇是外露的。

饭毕。为了消化,度薇走进商场。何黎阳跟着她,像个跟着妈妈的小孩。

看到那些不厌其烦的男子。一手揽着女友的腰,一手提着大包小包。说话的语调缠绵悱恻,有着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上海女人老于世故,造成上海男人也老于世故;或者倒过来,因为他们太过于会玩小聪明,才凸显女人们的精明。他们有无数暧昧的关系,喜欢和不同肤色的女人周旋,但从不付出自己的全部。他们是自私自大又备受压抑自我可怜的男人。数不清的情事在上海这个大幕景下上演,似乎很值得玩味。

现在度薇认识的这个上海男人就站在眼前。他对她说他的公事,说社会,说上海男人和上海女人。慢条斯理,毫不涉及他的私人空间。絮絮叨叨,略显无趣。

每个女人都会有自己天真的一面,但并不是每个男人都有。何黎阳是这样的人。长久的独居在外人看来不可思议,但是他总有意营造一种不顾儿女私情的氛围,有意营造他的大气与不俗。

他坐地铁送她回家,在地铁的出口处买了一包槟榔干送她。说,你可以尝尝,闻久了药味会失去嗅觉的。这些很香,有南方海岸的味道。度薇把它接过来。心想这个温情脉脉装模做样的男子,对每一个女人都这么好的吧。一包小小的槟榔干,也能说出这番甜话,肯定经历不少。

她说,我们在这里告别吧。你别送了。她不知道自己再可以说些什么。就像在黑暗的舞台上,灯光打开,演员却谢幕。她的背离人流不远,熙熙攘攘,热气似乎可以穿透她单薄的衣衫一直渗透到心脏。突然他拉住她。他的手热得发烫,呼吸开始急促,嘴边的线条变得压抑与紧张,却又是一片死水般的寂静。

度薇轻声问,黎阳,为什么这样。何黎阳说,嫁给我。度薇。

她错愕。问,今日的感慨又是从何而起?

这不是感慨。我一直喜欢你。

还有什么理由?她的表情开始戏剧化。她说,何先生,你又在说笑了。好吧好吧,我答应你。

何黎阳把手抽回去,对她摆摆。然后把脱下的黑色西装外套披上,转身走向地铁入口。很快消失。

这是怎么了?真可笑。距离梅加和她说寐生的“求婚”刚满5个月零20天。真是奇巧。两个从未急于结婚的女人遭遇同样滑稽的事。

度薇带着那包槟榔,走进公寓的电梯。很疲倦。她用手去抚摸关门的按钮,按下,忘了按楼层。然后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进来一个中年女人,丝毫没有被她的呆滞神情且没有按楼层而吓到。她帮她按了她想去的17楼。忽然度薇觉得自己像个鬼魂,因为只有鬼魂不能被凡人看见。

六四 ‖Vanity Fair--忍把浮华低唱

        第一次看《名利场(Vanity Fair)》,是在十岁的那年夏天。根本不懂何谓名利的年纪。

        十年后,重览原著及电影,仍然保留初读心境。在习惯了钢筋水泥的丛林和混杂如latte浮末般的街口,萨克雷开辟的这一片宁静的河岸,就像上帝遗落的手绢。

        人生表象热闹和愉悦的一面,似乎只起一个背景烘托的作用。萨克雷笔下的Miss Sharp,这个被书中女仆讽为行在刀刃(sharp)上的女人,内心极为丰盈却找不到出口,在她身上一面表现为极度的乐观积极,另一面却有无法缓解的悲凉自处。这是人物个体的矛盾。

        而群体呢?所有人物的牺牲,在萨克雷笔下的英国(布鲁塞尔也一样),不过是变相的一种认命。知道有些地位永远买不到,有些财富永远占有不了,有些价值观终只是一辈子苦守的笑话。

        尽管有人一再说萨克雷在创作中所显示出的,对现实社会冷嘲热讽的创作风格,在《名利场》中淋漓尽致。我还是在原著里看到了他隐含的妥协的一面。

    越写越长,越写越慢,《名利场》就像另一部《追忆逝水年华》,是不是因了作家本心的隐忍与煎熬?那么多繁复的矛盾。曲曲绕绕。但是幸运的是,时间永不会错,变化一定发生。

        个体内的矛盾:夏普内心的卑微与羡世的矛盾;艾米利亚以乔治为中心的价值观和现实的矛盾;杜宾的付出与回报的矛盾;乔治的个人主义与家庭的矛盾;罗顿的人生之不可承担的轻与重的矛盾……就连小人物毕脱先生的懦弱与深明大义的矛盾都涵盖其中。在时间的漩涡里搅成一团酱状的,以价值观为基础,以情感为表征的大矛盾。

        人与人的矛盾:夏普与罗顿,罗顿与姑妈;艾米利亚与乔治,乔治与夏普,艾米利亚与杜宾;老毕脱与毕脱,与罗顿;毕脱与吉恩,吉恩与罗顿……甚至到最后的夏普与艾米利亚的儿子,夏普与杜宾。人与人之间曾有过的你侬我侬,转眼就可以变为恶毒。而有节制的距离最后成全了彼此的珍重。

        国与国的矛盾:拿破伦时期的英法,以及布鲁塞尔,印度。

        表征物的矛盾:象征暴力的枪炮。苏格兰风笛。甜美的妇人画。钢琴。杜宾心受煎熬时孟买的炽阳。塞特里先生的鹦鹉。印度咖喱。歌声。花束的游戏。

        死与生的矛盾:战死疆场与病卧于塌郁郁而终,或者愤然离家客死异处又有何分别。

        据说,只是据说。萨克雷本人说,他在《名利场》里要写一群极端愚蠢自私的人,不顾一切地为非作歹而又热烈追求浮名浮利,同时,他又说,书中所描写的全是死亡、争吵、金钱和病痛

        可是啊,可是作家自己却在结局时落入了俗套。夏普如果不是最终回到塞特里先生的怀抱,那所有的机缘都只是徒然。夏普这倔强的像个核桃一样的女人,为什么最后又肯和塞特里在一起了呢。

        生活是一面镜子,你对他笑,他就对你笑;你对他哭,他也对你哭。萨克雷这句名言在一部名利场中却找不到任何所谓的依托与印证。活在那个当下的人们没有道德评判标准之谈,然当夏普在面临罗顿去打仗的那一瞬流下的眼泪,却是回归了人性本来的面目。软弱,始终需要一个精神支柱,哪怕虚无。可以看到,故事末尾,当夏普拿出那张保存多年的纸条亮给艾米利亚看,让她看她用尽全力守护了一生的爱情价值观,怦然倒地的时刻。人性的软弱展露无遗。

        何必为了一部名利场写出那么多违心的话呢。何必硬要把它冠上批判现实主义之重名呢,何必一定要以批判浮华与名利为乐呢。何必非要对名著本身作出带有社会价值偏向的评论呢。何必为了表现美好却只展现人性的弱点呢。何必不承认呢。

        总是这样。看了一遍又一遍。哭过。笑过。陶醉过。但是从来没有沉迷过。

        世间永无最正确的评价。但是会有最客观的吧。无为。像一张白纸。像我十岁那样看的感受。始终保有最原始的情感评价。

六三 ‖关于醍醐阁的小说

        By     醍醐阁 “沙扬娜拉”
   《四季》:
    你爱上的她,属于哪一个季节;
    他爱上的你,是否能肯定一些
    翁靓靓的确给了他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无关气质,无关容貌,如此纯粹的
……
   我想起了手指的《忽然之间回到过去》:知道是死,不知道也是死。知道是空,不知道也是空。
   但是那一篇太过沉郁。可是醍醐阁也太过沉郁了。
   怎么说呢。常规化的悲情,往往不会打动有最多沉郁回忆的人。
   抒情是必要的。悬念也是。但不是太形式化的。
   不管怎样。我最喜欢的还是萨扬娜拉。信的样式我很喜欢。有点脱然而出的意味。
   但是啊,抒情太常规。不免会令作者感情泛滥。
   就小说而言不是指现实日志。就这样的散文小说而言。
   最美的哀愁。应该等同于一种克制的欣喜。大音声稀。不是吗。

六二 ‖Dan的威尼斯

venezia--亚得里亚海明珠。
……
曾历緹香难为绘,除却莎翁不言文。
涛声已随浮舟去,叹息桥上尽叹息。

六一 ‖俗不可耐

     当人听见一个很有意思的笑话,会有三种反应,一个是当时就大笑,并且当时也就懂了。另一个是当时大笑了,但是没有懂,回家以后反复想了想,终于明白了,也就莞尔一笑。最后一种,是当时微笑而没有大笑,因为不懂。回家想了想,还是不明白,但是在很多很多年之后,在一个平凡无奇的晚上,突然在半夜笑醒,为了一个多年前的笑话。可能我常常属于最后一种。
     这两天在做一件每个女人天性里都会做的事,说的好听点是给人牵红线。我难得心情大好。兴致勃勃。
     其实,相爱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或者说是平常人干的很多事情中相对无聊的一件。唯一不同的是,相爱不需要智商。我在这里把各种时间、地点、环境下发生的各种类似与独特性的男女间非亲情友情的感情都称之为爱情。所以,爱情是每个人都可以做的,而人中,大部分又是无聊的。所以爱情的无聊性在一开始,就具备了一定的社会性。
  比如说我,我在认为自己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女英雄不成功,又在幻想自己可以做个知性小资的美梦破灭以后,不得不承认,自己只是一个有点自命不凡的俗到家的人,当然,自命不凡也是俗人干的俗事,还是很重要的一个。所以,也就更加说明了我的普通和无聊。
  不过,一个人如果可以坦然的接受下自己的无聊,那么也就没有什么可喟叹的了。
  不过,很多年之后,也就是在我终于为多年前的一个笑话笑出来的时候,我才真正开始后悔,我怎么是听笑话的最后一种人?
     某某某,我也不反对男女在恋爱的时候做得任何的傻事,因为我自己也是会去做的。尽管我在被一些虚伪的浪漫场景感动的时候,我的心里依旧在提醒自己,这不过是这样而已。但是我依旧心甘情愿地被骗。一个人被骗不可怕。一个人知道被骗还被骗也不可怕,最可怕的心甘情愿地被骗,还心安理得地认为这样挺好的。我曾经怀疑过“恋爱中的人智商不是零而是负”这话,但是我也实证研究过了。的确是这样。
  对了。还有一句俗话,相爱容易相处难。
  两个人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因为什么,经过什么样的波折相爱,并不重要,对于已经相爱的人而言,他们的相爱的几率就是100%。但是不管你们如何应该相爱,结果没有在一起那么几率就是0%。这个东西你相信就是有效,和迷信一样。当然,我这套理论经常被我亲爱的朋友们抨击为“机会主义”。当然,我也不否认,但是什么过程是美好的,什么只求曾经拥有的话都是骗骗自己的。就像彩票一样。这种毫无缘由的天上掉馅饼的事不会天天发生,也可能从不发生,它已发生就不再是小概率事件。命途使然。
  所以,曾经我根据我并不一定成立的论据,和某人一句“我下个女朋友会是我LP”,就很自然地推出一个定论,就是:某人和我应该属于100%的那种类型。对于这个理论我现在是非常地嗤之以鼻地,反复地强调,这个时代,这个青年才俊,那个温柔多金,如何,如何的……看着吧,你爱的一定是我,只不过是“我”这个代名词而已。直到那天,很无奈的承认另一个“我”为止。我的恋爱价值观就这样得到了。
  有时候也会疑惑自己在恋爱观中的自大和臭屁,但是认为自己是众多俗人中代表性的自大和臭屁,也就不再有任何疑惑了。某人除了外表之外,还是有很多很让我看中的东西。我曾经夸他过“男人帅的很多,聪明的也很多。但是聪明又帅并且还懂我的,只有你一个。”某人臭屁地不得了,当然是因为夸他的缘故,但是他没有仔细听,我不是在说我理想中的红颜知己吧?哎,人不都是这个样子。没有什么必要疑惑吧。
  我始终认为,我这个人,除了俗点,喜欢陶哲那样的才子,听周杰伦,喜欢草莓味奶昔以外,什么都还过得去。但是为什么会那么容易就失去某人呢?到最后,我想一个是因为,我缺少别人恋爱观中的那种激情,一个是因为,我是听笑话的第三种人吧。
  其实我以前是很有激情的,甚至很有激情去回忆去悲伤。但是自从我在午夜梦回,被一个笑话笑醒了之后,我就象一个老禅参悟了一样。看这个世界的眼睛也变成了黑色和白色,单纯而安详。我无法向外人描述这种参悟后的情绪是快乐亦或者是痛苦。因为,首先我就是一个俗气的懒惰的人,在那之后,情绪也就更加的消失了。
  也就是在那之后,我心平气和地明白。其实,某人离开我,是必然的,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来说,是必然的。如果说人生是一场一直没有停止的竞争的话,我是在一次一次小小的竞争里慢慢失去某人的,所以某人完全不用自以为是沾沾自喜为自己的背叛,也完全不用为了这个而表示抱歉。而我有悲伤的情绪的原因呢,是因为在一次一次小小的竞争里,某人慢慢赢得了我。
  其实,在那天某人对我说出那些背叛的话语的时候,我是很震惊的,但是,我只是告诉他:“该爱的时候很及时,不爱时也绝不拖拉;提前说谢谢以及,再见。这个道理其实你学得比我好而已。”我为我当时的言语和表现而感到奇怪。但那既然是我自己做得,我想,我就没有奇怪的理由了。某人很奇怪我为什么不上吊,不纠缠,为什么不怕被欺负。这个男人在构想什么样曲折的爱情故事呢? 
     他忘了我曾经告诉过他的,我什么都不缺,缺少的,只是缺少爱的激情而已。
  在他终于离开了我,不,现在应该说是,我终于一个人的时候,三个月后,他依旧每天赶车,而我只是把东西烧了,然后在心里轻轻地轻轻地说了声:“死人,我爱你。”
  不知道是不是女人都有这样的劣根性,会被男人的花言巧语吸引。但是,很多人说男人好色,只要性,不要爱不要别的。这点,我是发自内心的想抗议的。尤其是,为了他的经济利益。
  不可以否认的,我,以下,我这个小我将暂时代替男人这个大我,成为一个不需要男人的中性。哈哈,别误会,我不是蕾丝边。但是,哎,叹气,成了习惯了,这真的只是一种表达方式而已。
  人的心灵不是对每一个人都是打开的吧。对男人,或者说,对象某人这样的男人而言。要打开某人的心扉,是靠语言,靠眼神,靠体贴,还是靠别的什么我所不知道的东西。但是,某人不知道,打开我的心扉的,是他写下的话语。仅此而已,我喜欢的仅仅是他的话语。现在看来,每换一个,某人就要删除一次SPACE,这个举动还真是恶俗。原来我也真的是俗人,这么恶俗的事情居然对我屡试不爽。但下次不会了。因为我决定改正我的恶俗,成为真正的大俗。大俗即大雅。可是,可是我想了很久,也不觉得这是很雅的事情。
  自从某人离开以后,我就处于一个完全的思维停顿期,因为我所有的理论和道理,似乎在一瞬间失去了根基,就好象光速是最快速度被推翻对于整个物理体系的变化一样。但是,不要忘记,我是一个俗人,一个要吃饭拉屎睡觉的俗人。那无聊的爱情不是我生活的全部。我是要做很多俗事的,而且还必须不亦乐乎。所以,我的所有情绪也只有在失眠的夜晚,地上飘落白花花的妮飘纸团而已。
  直到那一天,我顿悟了一个大笑话的平凡夜晚,我也终于明白了某人会离开我的原因。我也终于明白了这个无聊的人生无法在让我停留我。我想,我是应该回来做点什么了,哪怕做不了什么。
  很巧合,我打算回来的日子,正是我们的象征性的一周年。某人曾经发来短信要东西,以及道歉。但是某人你不要多心,不是因为你,我才放弃才回来,现在的我,已经不同了。
  如果人生全部的得得失失,爱爱恨恨可以想加的话,那么它们的结果一定是:零之终结
  我就这样消失在这个我最爱的某人的眼外,他就这样消失在我这个俗不可耐的人的眼中。

六零 ‖影象,给落

这是昨天在甜爱-四达-山阴路拍的,落落,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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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小朋友,看你的空间,两张灰白的“回首”真的很喜欢。很多年后,你也会成为那样的女子,清爽却浓郁。/昨天晚上在甜爱路,想到你说喜欢这样的上海。于是拍下送给你。晚上没有傍晚好,晴天又没有阴天好。但是我想你于北国久未见到,也定喜欢。/多数的老街都是法国梧桐,但是甜爱是杉树。我喜欢。夏天的梧桐过于严密。杉树清淡。且细腻。/祝你开心。我们同日生的缘分不变。}

五九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

     那天看《夜奔》,我突然问起Sammy,他LP在导演系还是演员系?他摇头,笑得很浅。我疑惑。今天翻叶子,终于找到了编导系的YMM,觉得自己那天问得狭隘,思维短浅。而他们看起来十分般配,不仅是从专业,性格,兴趣来看,都很般配。
    “般配”这个词我很少用在人身上,觉得矫情,但是Sammy和他LP这个样子,如此和谐,真的很好,让我这个旁观悲观者都艳羡。我欣赏他们,但又仅是欣赏。人渴望独身,有时难用言语表达。
     秋天未褪,天高气爽,失眠的时间变得更加漫长。只能一整夜地看老的不能再老的黑白片,然后写无关紧要的影评。用笔名,躲在它后面,躲久了,出来透气,趴在桌上枕着脑袋看JSJG,或者SAC。午夜的时间这样冷冻,空间里有物质硬变的芳香,那些恋人们的心仍然柔软。
     一过秋而草木枯,是以山风乃称岚。我在这里无为而待,是以旧景罔作新。
     于是对某人说,我觉得人生真的悲观。很平常的例证,吃饭前,就已经想到饭后的感觉,后来真的饱了,顿觉得极没意思。早已预知这样的结局,而后还是像个憨厚的氓一样去实践。感情何尝不如此。在没有做好婚姻的准备前,已经预知会结束。分了合,合了分。见面,聊天,约会,上床,嫉妒,猜疑,战争与留白……如此套路,效用主义尚无法衡量,无法跳过与超越。且出于各自心怀的鬼胎,匪来贸丝,来即我谋。觉得不甚珍贵,垂手可得。
     那个约定我自己都笑了。
     其实我是想找个独身的借口。一个外界给的压力。
     世界上哪里可寻没有结束的事,哪里可寻永远美好的倒影。哪里就离疯癫不远,离天堂很近。
     lust & caution 很好看,你也知道,“可是时间已经过去了”。易先生是这样完整的一个个体,是比邝要鲜活百倍的人。懂得人的感情,正是在那个处境下更显珍贵。所以何为好坏。如果知道摆在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早死还是晚死,则王佳芝不会选择在最后的时刻才救下她的爱人。她应该还报有幻想。旁人看来已经知道结果的事,她还在重复。最终和张爱玲一样,“就只能凋谢了”。
     生命应该是丰盛而残缺的,就像最浓烈时凋谢一样,这才叫美好。